他之前甚至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人。高高的书架实在太大了,而他们太小。刚才还在胡闹的儿童有序地坐在一块,听角落里坐在椅子上的孩子讲故事。
柔软的浅色短发覆盖了前额。他坐在树荫里,借光斑照亮绘本上的文字。因为颜色浅,褐金交杂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发白。睫毛之下的瞳孔翠过窗外樱桃树的绿尖。因为瘦弱,他的肩膀骨骼太过突出,福利院受人资助的衣物本也不合身,大大的下摆像要将他装在风里。
有急不可耐的小孩爬到椅子上去看绘本,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如此往复,一而再三。他没有用力推开,也没有斥责他们要坐好,只是不厌倦地重复。
合上故事书,孩子们便热烈地鼓起掌。他再抬头时,门口的地板唯有疏影摇晃。
“雷蒙德先生为我们这里提供了很多帮助,是很好的人。”院长牵起孩子的手,交到雷蒙德手里,“伊格,出去之后要好好努力。”
孩子仰起头,看着面前高大的陌生人。他见过很多次同伴被领走的情景,但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轮到他。他太安静了,总是坐在角落,连注意到的人都没有。他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点头。
“这孩子很安静,也喜欢读书。”院长捻着胡子,“以后会有出息的。”
“能看出来。”男人颔首,“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回见。”
他低头看向伊格,露出浅浅的微笑。“跟我来吧,孩子。我们还要去见个人。”
他们走到门口。今日午后的阳光太过灿烂,令伊格不由得眯起眼睛。庭前樱桃树的树影在草坪上摇曳。他看见台阶角洁白的野花,看见木漆栅栏,再看见柏油马路旁的车。
再看见车前的人。
黑色的鸭舌帽把青年头发压住了。但银色羽角还是从周边翘起来。听见脚步声,他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向来人。
太明亮了。兰登想,那双一无所知的懵懂眼睛让他生出一股伸手掐灭这火焰的冲动。没有谁可以取代他的孩子。他那死去的,被铁钳搅碎成血流出的,唯一的孩子。可如今这小子就要登堂入室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好处全都会落在他身上。他不能容忍,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但他是一个已经被出售的Omega,没有任何话语权。
“兰登。”那个人在叫,“过来见见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