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管抱着怎样的初衷,都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开口,至少要提前编排编排出口的语言啊……姚汀郁闷地把自己的头埋在了枕头里。
而那边孟浮生进了书房后,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却又揿灭了,烟是淡烟,没什么味道。
烟头被按在烟灰缸底时,发出了一声异常响亮的“嘶”的短音。白烟上浮得很慢,像他此时的思绪一样,慢得让他生厌。
他想起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面对自己母亲的消息时,他的思绪也如现在这般缓慢,整个思维模式都像被摧毁了似的。
其实两年前,也有可能是三年前?孟浮生记不太清了,那时的他就让人调查过他母亲的现状。然而可笑的是,这完全是他一时兴起的决定,调查的结果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只要知道一个人的名字,而这个人还和社会有连接在缴纳税务医保等,就什么都可以查到,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于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了解到了自己母亲的所有现状,甚至连大大小小的医疗记录都涵盖在调查报告里。
他的母亲在离开自己后的点点滴滴的生活,竟在一瞬间巨细靡遗地呈现在他的面前,这简直让人觉得更可笑。这些文件没有任何真实感,只是文字、数据、照片这样冷冰冰的记录罢了,从这些记录里无法勾勒出他母亲有血肉的模样。
他想起小时候接浅念放学时,他看到有小孩以嘲笑的口吻问浅念,“你妈妈呢?”
“你妈妈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消失……那时还很小的浅念捕捉到了这个词,且被这个词深深吸引了,因而愤怒地回击道,“对!我妈就是消失了!你满意了吗?”
浅念觉得“消失”这个词有种被动的感受。
用“妈妈消失了”代替“妈妈不要我和我哥了”,就从中尝不出来那么多抛弃的感受了。这很好,有尊严的好。
可是当孟浮生一行行读过那些记录、翻过那一张张照片,看母亲和他人结合、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开了花店等等,当这些信息不分先后地涌入孟浮生的视线里时,那稀薄的尊严又被粉碎了。
原来消失是留在原地的人的可怜说辞。对于母亲来说,她从未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她在充满色调地活着,她在他和浅念看不见的地方,过着主动割舍后的、属于她自己的真实人生。
在姚汀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轻敲了两下,孟浮生拿着那些调查记录走了进来。
姚汀从床上起来,目光疑惑地望着他坐在了卧室的沙发上。
“汀汀,你来。”孟浮生说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