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岁的时候来到此地,你们来的比我都晚,我记得小快晴是被方湘子用一个竹篮提回来的,那竹篮下半边浸透了水,我猜测恐怕是顺河漂流来的,但我们这条河上面就是瀑布,婴儿从瀑布摔下来,怎么能活?不过我不管,你知道我的猜测,和当时的情况就好。”
他挠了挠头,抬眼看着屋顶,回忆起来:“呃,噢,那个,竹篮里面,嗯,当时祖庭还没有加盖上层,人也很少,只有十几人,祖师和方湘子和我们几个大人、孩子在茶室,当时是观礼堂,围着商量办法,后来决定无论是谁家的孩子,先养在这里,正好附近有一户牧羊的地主发了善愿,许诺每个月为我们准备一石羊奶。”
“你说他是孤儿?”常信问。
“嗯,你说话太难听了,让他听见了心里该有多难过?我不是和你一起背后议论他,只是想帮你和他解决这桩事,”白雨说,“方湘子抱起小婴儿快晴时,发现他身下压着一封信,写信人自称是他的母亲,内容是叙述自己孤儿寡母日子艰难,快晴的父亲家族是终南山中修道世家,出过很多有名的真人,深受达官显贵尊敬,甚至有几人时常入宫讲经,结果因延和初年被卷入谋逆之乱中,家族的人几乎全部被杀,财产、道观和经书都被抄走,我猜测是先天之变时的事情。”
他站起来,扭了扭腰,揉着屁股说:“不能久坐啊,疼疼疼,家族破灭以后,他的父亲穷困潦倒,饱受欺凌和白眼,自小与世无争,到了尘世里活的毫无尊严,于是又想成为名修,恢复家族的兴旺,家族……我猜测他们是终南山那个,全性派的,那个派的道士们又娶妻,又饮酒,百无禁忌,深受贵族们喜爱。”
“总之,他父亲做梦都想成为自己父辈那样的人,日夜苦读经书,格物致知,炼丹养生,辟谷自虐,可完全没有作用,既提不出什么理论,也收不到徒弟,更别提名利了,最后郁郁而终,临死前不甘心,要妻子发毒誓一定把孩子培养成有本领的什么真人才行,否则他九泉之下,痛恨不宁,于是快晴的母亲没有办法,她恪守三纲五常,把夫命看的比天还大,经过一番打听和权衡后,忍着心痛把孩子放进河里,她对这一带十分了解呢,知道这条河沿岸有许多寺庙,摩尼寺、和佛庙,以及道观,可不知为何,上游的那些人怎么没有收下这孩子?可见如今修行之人,满口虚幻,其实自私自利,执着于金钱和现实。”
白雨叹了一口气,坐在地上,啪啪拍打自己洁白的肚腩,“她还知道林中有一些妖狐,若是儿子修行到能够击败妖狐,就算是到了境界,用妖狐尾巴做一根拂尘来,拿到洛阳的东市去,到时候她会现身,母子相见,否则她绝不露面。”
常信默然,之后说:“他知道这封信么?”
“知道,所以他时常求我给他一些有关于御雷驱火的经书,我还送了他一根能镇压妖气的玉萧,可他对文理学的很快,对法术却学的特别慢,根本不开窍,我有宝珠可以保护他在森林中不受伥鬼的迷惑,可他见了妖狐,绝对制服不了,这种事我也做不来,方湘子视亲人为仇敌,他以己度人,不愿意把快晴‘推入火坑’,我也不好把这个故事到处去说,去求人。”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