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
生意拓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敌人和竞争对手之分。在郁九川眼里,人可能只分三种:短暂的盟友,长期的盟友,和未来的盟友吧。
跟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弟弟相比,这位真正掌权的郁家家主,才是明家讨好的对象。
无数男男女女前仆后继地涌向他。
而他就像个黑洞,暴戾而死寂,阴暗,危险,却又悄无声息。
所有想爬上他床的人,只要靠近他,就会像真空宇宙中被黑洞吞噬的祭品那样,消失得了无痕迹。
车上只有司机和明锦衣,一路沉默。坐在后座的年轻人不断地翻着手机,反反复复盯着一句话。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好。]
明锦衣深呼吸。
漫长的煎熬后,司机一声不吭地将他送到目的地,有人替他拎出行李,明锦衣再抬头,身后的豪车已悄无声息地消失,一座庞大的园林矗立在他眼前。
青山影影绰绰,护墙连绵千里,飞檐高翘,一眼望不见尽头。
郁家老宅——古典建筑艺术的至高作之一,占地足有五公顷的私家园林。
朱红大门厚重恢弘。
山水缭绕,楼亭台榭,花木繁茂,一步一景。
嵌有花纹的石窗、拱门、长廊,穿过重重回廊,偌大的园林,唯有些微鸟叫蝉鸣。
时间在缄默中停滞,再度踏入这片宛如静止的领土,明锦衣心如擂鼓。
他曾跟在父亲身后,走过这条长廊。
远远地,望见一道黑色的剪影。
当时门大敞着,外面的风夹着几片落叶吹进来,树叶打着转,飞得又低又远,扑倒在那道轮廓的脚边。
而那人偏着头,并不动弹。
走近了,明锦衣才看清,那人坐着一张通体黝黑的轮椅,背对着他,鸦羽般的发丝几乎与轮椅的颜色融为一体;他再侧走几步,看见那人的肩头、手臂也被黑衬衣包裹。
男人用手背撑着下颚,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和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随意地半歪在轮椅里,双腿自然而然地踩着踏板,腿上盖着条薄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明平生讲话。
听闻明锦衣进来,男人掀起眼睑,眼神似乎到他身上落了一瞬,像飞鸟踩了一下枝丫。鸟雀过枝穿叶地飞走了,树却久久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