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猩红。
最后她看见了父亲。父亲大概是这个家里最后还在反抗的。他从二楼的楼梯摔下来,腿部和肩膀中弹,手上握着一把手枪,身体歪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
小姐?小姐! 警察用力拍了阮清弦的肩膀。
恍惚间她被警察扶着带出这个修罗地狱般的现场。
然后她才听见包里连续不断的手机铃声。
是赵律师。
清弦,你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很焦急。
阮清弦不记得后面他说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人那么多,那么喧闹,那么嘈杂,警笛声来了又去,别墅附近被拉了黄色的警戒线,家人们了无生气的躯体被运走,这个案子惊动了媒体,记者们架着摄像机在家门前报道,用夸张的语气向观众们播报着这个小城这么多年第一起如此重大而恐怖的灭门惨案。
她穿着被蹭破的,满是污迹的白色连衣裙,坐在门廊下,任凭闪光灯的镜头对着她的脸拍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深夜了吧。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有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在她的身上披了一件外套,揽着她,推开人群,将她扶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她听见他轻声叫她的名字:清弦。
赵涟均也记得那个傍晚。
哪怕是时隔数年,哪怕是阮清弦已经和当年那个二十岁的女孩子相比,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也还是记得当年那个坐在门廊下无助的身影,穿着污渍斑斑的裙子,细瘦的手臂环抱着双腿。
他把她送回酒店时,看见她的身上有伤,他找来医生给她上药,包扎。
然后,给她用了一针镇静剂。
他看着她在酒店的套房里沉睡,那张脸陷在一堆厚重巨大的枕头里。
他伸出手,拂开她脸上的头发,那是一张多么文静无邪的脸,睫毛很黑很长。
赵涟均第一次见到她时,他自己也不过十四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