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泡影,街巷错杂交织,叫卖声与说话声混杂在一起,遥远得叫人听不清。宋琏穿着刚来长安时的那件粗布长衫,惶恐又好奇的审视着周围的景象。香喷喷的云吞面摊儿,现场浇筑的生动糖人儿,书摊上的诗文图册画的那样好,看一眼就整个人都沉进去。
他专注望着,忽然感觉自己包袱一轻。年纪轻轻的窃贼得了钱袋拔腿就跑,宋琏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穿着的长衫变成了束缚,越跑街道越长,越跑那贼越远,他眼睁睁看着那贼的影子消失在曲折蜿蜒的巷子里,累得直弓起腰背,不由得呕吐起来。
冬日将近,长安城的气温并不冷,他却依然坐在地上不由得发抖。
没了钱袋,他只剩下一条命。
长安大街上的喧嚣与热闹像是一条吐着芯子的蛇,一边用冰凉的目光审视他,一边嘲讽的发出嘶嘶声。那些声音和回忆缠在一起。一瞬间,他竟错觉自己回到了渔阳郡,回到那间破烂的旧屋里。
那日他早了半个时辰回家,听见往日里温柔的嫂嫂正洒了泼般跟兄长争执,口中骂着的是:“你看看你,窝囊又没钱,还有个那样心高气傲的弟弟。”
读书有什么用,考学又有什么用,一个除了读书其他半点儿不会的废物,守着那些纸笔,便觉得自己能直上青云吗?渔阳郡百年里都没出过一个举人,去县衙里当个师爷有什么不好,咱家也能挺起腰背做做官架子。他倒好,非要去什么长安,考什么状元,不过一个小小书生,哪里比得过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不光嫂嫂,临行时县令也在笑,话说的冠冕堂皇,眼神中却尽是嘲讽,仿佛在说,年轻人有血气,可是碰了壁,终究还是要回到这里。
他们都错了,没了钱袋身无分文的他,哪里也回不去。
浑浑噩噩之间,宋琏已走上一座廊桥。廊桥下面是潺潺流水,水清无鱼。深秋阳光温暖,照在粼粼水面上,一下又一下晃动,晃得他如同做梦,又好似升仙。
河岸边种满杨柳,树枝随秋风拂动,飞下几片叶子,仿佛祭悼,又像招手。宋琏看着这一幕,脚尖不由得轻轻掂起来,也要随风而去。
眼见他就要跃入水中,便听河岸上忽然有人大声地唤。
“喂!那位书生!”那声音突兀,音色清朗低沉,呼吸急促,带着丝焦急,却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