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老师,对不起,我是张言,对不起,那个我想休学一年,可以吗......原因吗...手续?...啊...没问题...嗯,好,我知道...”
醒来后,他将出租屋给仔仔细细清理打扫了一遍,细细密密地弄干净每一个死角旮旯。
转眼,一辆红艳的老式摩托已经在颠簸的土路上轰鸣,时上时下,颠得车上人屁股火辣火麻,刺痛得厉害。
毕竟,这曾是他和女友暂时的家。将钥匙还给了房东,连提前付的房租以及押金也未提出要回,张言低着头,拖着自己的小箱子,带着自己死去的儿子,往火车站的方向,一步一步,直到天黑。
“你还没来的及看一眼这世界的光啊。”张言自言自语,狠狠吸了一口浑浊空气,缓缓吐出,他慢慢地从罐子上抽出一只手,极力压抑住眩晕与无力,死命甩甩头,摇摇晃晃地爬向僵硬垂下的灰绿窗帘,他死死拽住了窗帘一角,狠狠向一侧扯去—
“撕———”破旧窗帘滑过金属连接处的声音让他头脑又是一阵眩晕,忍住想吐的欲望,他又将罐子往怀里护了护,长长的睫毛轻轻跳动着。
死胎的塑料口袋给绝望的张言后,她就拉黑了张言,和家人去了国外。
胡子拉碴的大叔一路上不停地叽里哇咂,瘦小的土路两侧是飞快倒退的草木荒野,或绿或黄。尽管大叔的口水沫子随着因车速过快而出现的大风向两边散去,张言却觉得这场景莫名温馨动人,心情愉快了几番。大叔不经意转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的年轻人紧紧抱着箱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林野,柔软的黑发在风中乱舞。他笑笑,问张言当时为什么不同意将箱子捆在紧匝着麻绳的车尾。
出租屋静的可怕。匆匆请了假后不分日夜的酗酒,从开始的狂吐不适,到后面的晕眩神智不清,张言的身体和心一样麻木,混沌无力,斜躺在地板上,他将头搁在沙发一角,迷蒙望向天花板。
摩托大叔将张言停在了镇上,这里是乡人买卖东西和交通转路所在,毕竟自家过于偏远,只能人力走回,打一开始,他便也只让人家送自己到这里。
“宝宝,爸爸会给你一个家的。”张言的眼睛红肿得可怕,他捧着罐子,轻轻亲了亲罐子外映出孩子脸处的透明玻璃,像猫儿一般,用头不停地摩梭罐沿,细软的头发因静电蓬松起,男孩呜咽着又淌下几滴泪水。
“嘀嗒,嘀嗒,嘀嗒......”脏乱厨房里早就生锈的水管突然开始滴水,张言脑子里一阵尖锐的嘶鸣,他似乎能想象水滴经过黄褐锈管时的样子,一滴一滴,粘连而又倔强地滴下。
摇晃着,放下罐子,张言去狭窄的公共浴室洗澡。尽管喷头里流出的只有冷水,鸡皮疙瘩层层起,他却格外心安。收拾完自己,张言便抱着罐子蒙头睡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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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看一看爸爸就好了,”将罐子举到头顶,外面的天空,稀疏的几颗星,光芒微弱却让人动容。张言闭眼抽噎,“妈妈...妈妈,不要我们了,宝宝,呜...爸爸只有你了。”
“为了你,爸爸是不是应该不消沉下去了,”张言将头身向后仰去,问被自己举在头顶的孩子,漂亮的大眼睛里映着几点光。
王钰就这样消失在了张言的生活中,只留给他一个死去的胎儿。,
靠墙休息了一会,张言还是颤巍巍地扶着窗子站了起来,脑部供血不足与几天的饮食规律让他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一跤,他的头死死磕到了窗沿上,瞬间,刺骨的疼痛倒让他清醒了几分。
“走吧,宝宝,爸爸带你回家。”摸了摸箱子,张言苦笑着,对即将见面家人也带着几分期待。
每一滴都重重刺在张言紧缩成麻团的心尖上,让他心口子说不出的疼。
不过,小时候还经常喂他吃脆花生米的摩托大叔不认得他了,真是更让人觉得难过啊。
“抱着,会好受些。”张言垂下眼角,轻轻地回答道。司机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在轰鸣声,摩托车继续飞驰,经过一截没被填平的土坑,红艳艳大摩托一个形起伏颠簸,细尘弥弥漫漫,瞬间包裹住了二人,细沙刺眼肉,张言忍不住眨了眨眼。颠簸十分,他却依然盯着上下起伏的箱子,隔着箱壳,孩子也会知道父亲是关心他的吧。
重新将罐子拥在心口的位置,神游的张言突然想让怀里的早已死去的宝宝看看积灰铁窗外的阳光,虽然他并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外面究竟雨水绵绵还是艳阳天。
“小友,浽还好伐?”前座开摩托的大叔呲笑出一口黄牙,“土路哒,是折摸样子得喔,莫嫌弃哈。”坐在后座的张言闻言后无意识的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笑了笑,将抱箱子的胳膊又紧了紧,这么多年没回老家了,的确是不习惯的,怪难受。
尽管自己最清楚那个还没出生的胎儿已经永远离他而去。自然也不会知晓他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