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和死一样(2/4)

梦境留下了一种真实的压迫感,让雷文觉得心脏沉甸甸的,有点焦躁。他打开窗户,呼吸着凉津津的空气。他想到了玛丽安,然後想不下去了。玛丽安现在在哪儿?以後又会怎样?其实也没什麽悬念,她会在夜场,和他一样,早晨他们会在餐厅见面,坐在一起,沉默而疲倦地进餐,偶尔小声抱怨一下头天晚上的客人有多糟心。如果这令人精疲力尽的皮肉生涯无可避免,老天保佑,至少让玛丽安遇上些乾净温和的客人吧。一想到玛丽安即将面临的凌辱,他比自己被糟蹋了还心疼。真可惜戴维不带晚班,天知道彭斯夫人那根钢针会怎麽戳玛丽安的心和肺。

边坐了片刻,呆看着香薰灯里的小火苗。现在的香薰灯全是电热,即便样式复古,也只是用电光投射出火苗的幻相。明火加热的老款真是很罕见,功能单一,既不能自由设定工作时间,也没有多种工作模式可选,更别提明火的潜在危险,小蜡烛已被淘汰、只能订购、费用比相应电费高出不少,真不知戴维为什麽要用这种笨拙麻烦还成本昂贵的老古董。不过看着静静燃烧的小火苗,心里确实有一种柔软又安宁的感觉。他想起了头天晚上的梦。他在夜场从不做梦,和客人一起过夜,说梦话算得上重大失误,他会被投诉、被惩罚的。大脑好像知道,就算是沉睡,服侍贵客的重任还没结束,不能放松神经。不仅不做梦,他甚至不翻身,更不会打鼾或磨牙,安静得就像在假寐,或者模特在摆造型。这些都是在学校就被训练好了的,睡相不好的孩子会被电疗矫正,直到他们无知无觉时也规规矩矩。但昨晚做梦了,大概是身体和意识都知道,这里很安全,不用看人脸色如履薄冰,可以彻底放松,於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场面就肆无忌惮地从心底翻上来,如水底暗流搅动、淤泥下的沉渣泛滥。

红莓蓄养的女奴成为自由人,他从没见过。除了在夜场任人玩弄,他也没和自由人打过交道。雷文有些惊疑地望向戴维,戴维只是闲散地朝衣架一挥手,“给你做了新衣服,自己挑领带。”

精油已挥发殆尽,蜡烛也熄灭了,雷文走出房门,意外地听见外间客厅传来戴维的轻声说笑。金发碧眼的少女穿一件极宽松的粉色羊毛薄上衣,双腿赤裸,趴在水族箱前专注地玩一枚红色的小陀螺。纤细的小腿翘在空中前後摇晃,脚上套着粉红色的短袜,边缘缀着宽宽的白色蕾丝。看雷文出来,少女偏过头,用一种极认真的神情凝视了他两秒,然後继续玩陀螺。雷文实在不知道她在这处豪宅算是一种什麽样的存在,少女既然没出声招呼,他也就客客气气地绕了过去。

衬衣和正装外套。即便没有切近观察,雷文也能感觉出高级成衣的精工细作、品质超凡。这是订做的衣服,自然是为了招待会。戴维的工作电脑里有夜场所有人的身材尺寸,夜场购买高级品牌的套装或定制特别的情趣装作为他们的工作服,这种档次的衣服雷文还是首次接触。乔安娜从一只巨大的黑色尼龙挎包里拿出二十多根真丝领带,依次摆在茶几上。“这些都是最近一季发布会的新款。”她的嗓音温柔纤细,让人想到房檐下

戴维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一起聊天,茶几上摆着咖啡和糖果点心。戴维穿一件紫红色的睡袍,翻领是一道柔滑的白色貂皮。他洗过头,但没上髪油或梳成造型,头发自然地蓬松着。他满面微笑地听女人说着什麽,似乎是特别有趣的事,不时轻笑出声。女人穿小荷叶领口的白衬衣和深蓝色职业套裙,亚麻色头发一丝不乱地梳成一个髻,用发网拢在脑後,缀着一个板正的乳白色蝴蝶结。客厅里多了一个原木衣架,挂着几件衣服。“起来啦?”戴维笑着说,目光愉快,还有几分在夜场没见过的亲昵,“这是乔安娜;这是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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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闪念间雷文顿悟,乔安娜自由了!

乔安娜迅速站起身,顺手在耳边捋了一下。她的耳边根本没有零碎的散髪需要整理。只这麽一个简单的动作——很难说雷文是凭什麽判断出来的,或许是年轻女人那娇媚姿态露出端倪,又或许是物以类聚的直觉——雷文立刻断定她是红莓的产品,深谙如何撩拨异性。她大概二十岁,面容秀美,化了淡妆,没戴首饰,指甲修得很短,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左襟别着狭长的金属名牌,上面有高级时装品牌的和她的名字——导购?雷文有点惊讶,他觉得乔安娜似曾相识,但他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她,他既没时间闲逛,也没钱买奢侈品,难道乔安娜来过夜场?不管怎麽说,乔安娜肯定不是戴维招来的制服秀,所以雷文还有些糊涂,正式工作的高级时装导购,那肯定不属於养殖场,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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