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丝可供利用的情绪。
他面对着她的目光,一时不知道是否要如实相告。
“很好。”他回答,侧过头躲避她的目光。
“那就好。”她既不责备他,也不追问,“我想要平稳地活上一百岁,如今自然不可以有差池。”
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样贪心的人,却只要一百岁吗?”
“若是太久了,就不好了。”她见他面色终于和缓下来,不由露出狡黠的笑容,又说,“再久些,哪怕天下依旧太平,也未免太伤心了。譬如那上古的彭祖,活过八百岁,只有他一人长寿,却失去四十九个妻子和五十四个孩子,想必也不会多么快乐。所以我想着,一百岁便已很足够了。”
他思考着她的话,试图略微想象她变作百岁老妇的模样,可她就这样天然明媚地在他面前,使得他想象中的老妇都显得不恰当的年轻,没有一丝百岁人瑞的庄重。
“到那时,你还会记得我吗?”他默默出了一会神,忽然问她。
“你可以等到那时再问我。”她侧着头笑了笑,给出一个刁钻的回答。
她愿意背负着惨痛的记忆、容忍着他的玷辱去活一百岁。他为此抱着微茫的喜悦,却因他深重的罪行,依旧无法向她开口。
“所以,”她说,“既然有一百年那么久,若是你肯给我些耐心,我也许——我总会——”
他等待着她在“也许”之后的答案。也许会爱他,也许会原谅他,也许会忘记他。
她并没有接着说,而是又说:“到那时,你也许也是。”
“小鸾,你这样狡猾,竟不像是只在世上活了二十年的人。若你是我的臣子,我一定要把你的心取出来,看看是不是多了一窍。”
“这又是什么话。”她脸颊红了红,却不肯承认。
“期以百年之后,和期于来世,并没有多大区别。”
她给他设下这般不切实际的约定,不过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的伎俩。她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忍受着她的冷遇继续等待,也许在未来某个缥缈虚无的时点,她就可以心无芥蒂地爱他。
她常常这样巧言令色地哄骗他,他也常常假装相信,她便也假装相信他已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