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4)

“——我和你一起，买一艘船，最多雇几个船员，我不确定，待会儿学一下，”他自顾自说下去，“从大西洋北上，去努纳武特或者再远一点，格陵兰。看一看最北边那些没人见过的冰川，去那些最凶险的地方，你可以找灵感。我也可以。”

“我要蘑菇。”

“不，你需要事情，”他敲了敲扶手，“所以我们得谈谈。听着，你一开始说要找个安静地方的时候我让你过来，就是因为能好好盯着你不要再做蠢事。自己跑去巴基斯坦，去趟刚果能掉进蛇窝，在蒙古爬山被救援队送下来——你以为你能走运几次？”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痴。你看看你自己！瘦得不成人形，不好好吃饭和睡觉，三十岁却像是五十。你在死去，听见了吗？你在死去。”

的门口，隔着门板隐约感到脚下的石板路因为音乐和鼓声颤抖。他眯起眼，在按下门铃前门就先开了道缝隙，奥利维耶整个钻了出来，拉着他往外走。

“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我的稿子……谢谢，”他朋友将他的礼物握在手里，捏弄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划开个露齿的笑容，“我们去北极吧。＂

“不，你需要去哪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我后悔了，”奥利维耶抓住他的手。他写东西，一双手不像亚尼斯布满茧子，隔着手套也柔软而炙热。亚尼斯不得不打个寒颤，“我很高兴你不会以身涉险，但平静、平静更加危险。你之前在找你的灵感，而你不再找了，我看着你拒绝参加任何活动，不接项目，不收学生，连社交软件都不更新了，我好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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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里停电了。”亚尼斯看向帐篷外，奥利维耶住得不够偏远，而雨和夜晚让行人稀少，屋子里的声响大却隔了层薄膜。

“我房子里当然有人。”他翻个白眼，前院的草坪上搭了顶临时帐篷，刚刚亚尼斯来时没多加留意，现在看到下面有简单的折叠桌椅。和一罐橙汁。

“我哪里也不去，奥利。”亚尼斯闭眼揉了揉额角。他开始累了。

“不是我自愿的，”他挣开手腕，感到愤怒窥爬而上，“每个人都会死，只要到达结局。我就是这种结局。”

“不确定材质。像你稿子里那样，我一眼看中的。”亚尼斯扯了根新芹菜，一束已经要被扯秃了。

奥利维耶拿起来看了看：“马……？这是黄铜？”

什么。

亚尼斯拿起手机，打开推特输了“生日快乐，奥利维耶·亚当斯”发出去。

多年前这文人闯进他的画室，笨拙地挥笔玷污一张张稿纸。他忍无可忍地私下教他，这一教教了太久，直到他踢走所有学生，推掉一切讲座委托，连双手都要断掉。

“我的意思是，是的，我要单独和你谈谈。”奥利维耶示意他坐下，拧开小桌子上的灯，给他倒了杯果汁。亚尼斯接过来抿了一口，才发现自己饿极了。他在布袋里翻出束芹菜，折下一根，然后把一整束递给奥利维耶。

“欢迎来到哈利法克斯，”奥利维耶含糊地说，他嚼了一会儿，接着说，“这破地方没什么事能做，现在还比以前好点。”

“你房子里有人？”亚尼斯问。

奥利维耶没说话。他长叹一声，将纸袋子折好还回来，又倒了杯新的果汁一口气喝完。亚尼斯垂下眼，从包里取出个雕像放到桌上。

亚尼斯把芹菜放到腿上，翻出装蘑菇的纸袋子递过去。他朋友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玉米片回礼。

“我不需要事情。”

他盯着他深色的眼珠。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