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幻醒(2/2)

不过他也记得很清楚，人类不止是吃这些小方块的，他曾去过新人类聚积的星球。那颗遍布绿色植被的行星位于织女臂，当飞船降落的时候，透过驾驶舱的玻璃，能看到厚实地毯般的绿树播散开无尽的波澜，直到明镜互相倒影般的深蓝水天一色的远方。它们的城镇十分讲究，形状各异的建筑物交织在动物肋骨般平铺的道路上，行走在其上的多色小点，就是一个又一个，渺小的人类。它们喜欢比皮肤更柔软的织物，比织物更多花样的食物，拥有着和比食物种类更繁杂的情感。

“……我让你过来充电。”350明白它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以为他又想让它服务。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人类，不能充电。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忽然想起昨夜电流通过他的指腹，流淌在它柔软皮肤上的样子，沉思。他站起来环视房子——这是战争前遗留的旧人类居所，里面应该是有一些它们可以用来补充能量的东西吧？大概是叫食物的东西。419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衣服垂落到腰间，350目不斜视地越过他，朝着这栋房子的地下室走去。

安心坐在充电毯上清净坐一小会，没有窗帘，天上三颗远近不一的恒星绝不会体谅任何人的疲倦，一瞬间就亮得让350栽倒在地板上。他脑袋杵在地上恼怒地撒着起床气，撅起屁股蠕动脊背，一块块脊椎骨被他操纵着分离开，挨个拧巴一通，又“咔”地榫接回去。350跪在地上面向窗户，金属窗框有半边歪斜地挂着——是他破窗而入那天撞坏的，之前从未觉得不便。目光几乎不可及的远方，三颗金橘色的恒星已经消失在厚密的灰白色云层外，变为350在这个星球上花了几年终于熟悉的浅金色小点。他几乎快要不记得，无云星球上，看到的恒星该是什么样子，巨大的红色球体从远处的海平线上升起，高昂的热量让它的边缘模糊……他的皮肤对热量射线灼烧的感觉也几乎完全忘记了，只余下他的血管，仍回想着那种蓬勃充盈的鼓胀。

人类，350永不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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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回忆环节被背后难听的开门声打断，350猛地回过头去，419正“嘎”地拉开冰箱门，埋头在里面找什么。要350说，冰箱比它的胸口还要空空如也，里面能找到什么呢？他拍拍自己身下的地毯，对419说：“过来。”它在冰箱前转了个方向，头发乱蓬蓬的，揉着眼睛看350的动作。它看到350招呼它，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拉开胸前的拉链剥出自己的身体。

“咳咳！”满头满脸的灰朝着两人喷过来，350穿过灰蒙蒙起雾似的门洞，听到419在旁边又是打喷嚏又是咳嗽，伸手在面前随便地扫扫。“我下去找东西。”350走下阶梯，回过头想命令那个烦人的人类不要跟下来捣乱，回过头却突然发现他紧紧地贴在自己背后，吓的脚下险些踩空。他扶住楼梯扶手，低头竭力将自己的怒火沉下去，走进地下室。

这地方他从来没花心思探究过，他的生活太简单了，只需要浴室，充电毯和一包烟而已。如果实在没有条件，只有一包烟也行。洗澡和充电，是不必要的。350抱胸环视地下室，还没辨认出塞满四面墙的小方块和圆柱是什么，身旁的419已经率先冲向其中一面排满小方块的墙，嘴里嚷嚷着：“是饼干！”他把那个小方块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嘴巴里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快过期了！啊，好可惜……”“不过没关系，还能吃不少时间呢”。它转过身，嘴巴里塞得满满的，眉开眼笑：“350先生，你家里好东西真多！”它把自己的衣襟拉开，将几十块饼干放进自己怀里，用手兜着：“这些可以带在路上吃。350先生，我只在广告里见过这个，太好吃了，比蛋白块好吃一千倍，不对，一万倍！”

350看到它的胸前和腹部都被包装纸划出了不少细小的伤痕，但它一点都不在乎，满足地抱着那一大堆没用的东西。他慢慢地想着，这大概就是人类灭亡的原因，要想让它们满意，需要一大堆在他看来都是瞎扯的东西摆在它们的面前。它在性事上的无赖索求就是最重要的证据之一。

“呱吱。”

419不解地在他身后跟着，快步跑到他的身侧问：“350先生，你要去哪？”他一边说，他的肚子“咕噜”一声，他急忙抱住自己的肚皮，尴尬地笑笑。350用眼睛透视了屋内的空间，在楼梯间下发现了地下室的门，猛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