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他解了披风上的雪,雪粒落在地毯上很快化成了水渍。
“先喝口热的。”她把杯子递给他。
德里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闭了一下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立刻走开,只是用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
“有心事?”
德里克睁开眼,看她。
他没打算瞒,也瞒不住——他这个人,所有的情绪在辛西娅面前都像是写在脸上。
他叹了口气,把杯子搁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伊桑最近状态不对。”
辛西娅没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自己那杯茶。
她在等他说下去。
德里克沉默了一会儿。
“训练时心不在焉,剑术变形得厉害;昨天巡查路线走错了两次,今天早晨整队站位还站反了。”他揉了揉眉心,“格伦说过他两次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可还是没有调整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
“他不该这样的。”
失望中夹着关心,伊桑是德里克带出来的最年轻的圣武士之一,少年从见习起就跟着他,剑术、礼仪、戒律,几乎是德里克手把手教的。这个孩子有很好的天赋,也有那种属于少年人独有的、近乎莽撞的真诚——这一点上,他甚至比德里克本人更像故事里那个传统的少年圣武士。
辛西娅安静地听完,垂下眼,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你没有跟他谈?”
“谈了。”
“然后呢?”
“他说没事。”德里克语气平淡,“他承认自己最近状态不好,会调整。”
辛西娅抬眼看他。
“你没问原因?”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德里克终于开口:“我不太适合开导他。”
辛西娅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伊桑那种安静的、藏在少年式克制底下的仰慕。
她当然知道,吟游诗人对这种东西,比任何人都敏感,她开导过他,但显然不足以让这个孩子在她的婚姻面前保持冷静。
恋慕有夫之妇自然的不对的,可伊桑的那种感情干净到几乎透明,那是一个少年第一次抬起头时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动的人,是一种肖似信仰的、单方面的、带着崇敬意味的喜欢,不是要去争抢什么,也不是要去越界什么。
她对那种感情,唯有温柔。
而现在,那个少年因为她而无法面对她的丈夫。
这件事德里克可以管,但不该管,他作为辛西娅的丈夫,去开导一个因为爱慕辛西娅而陷入困境的下属——无论用多温和的方式,对那个少年都太残忍。
辛西娅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