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镜相(二)(3/3)

家仆在正山门前停下,自己亲自去接应。

他头缚网巾,青丝缓簪,一袭冻蓝色长衫直裰。似江南烟雨里走来的儒生,从容蕴藉。

倘若清梦可裁,他会披拂成衣。

也不过是举世荒凉,所栈恋的一袭温存。

她是虽则迢递遥遥,却于他可期的清梦。

翠微掩映,脚下薄叶踩得簌簌声。

他想起梦里,昏黄烛光下,她丹唇点染成潋滟水色,递来的一页诗。

俱往矣。

后悔吗?

不,不后悔。

他从未后悔杀了她。因为他是如此爱她,才会亲手杀了她,在爱意浓时。

夫人,我来接你了。

秦陵游唇角微微上扬。

那扬起的弧度忽焉僵住了。

他看见,着嫩黄衣衫的少女偏头与一个年轻道人同行谈话,时不时微笑点头,很是怡然的样子。

赫然是画像里的家妹,也是他梦中的妻子。

他顿足淡去了表情,斯斯文文地说道:寒妹。

突然看见一个衣着不凡的儒衫男子,随行的仆从同敛寒小声附语,那是丞相收的义子。

敛寒了然,母亲同她信里说过。

眼神触及秦陵游时,敛寒的目光倏地凉了,毫无波澜,陌生又分外拘谨。

没有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见过大哥。

秦陵游有些恍惚,竟没有应下。

她当初入道观静修,被游方老道告知十五年内不能回家,往年母亲若是思念,也会来看她。

唯独没有见过这个名义上的大哥。

其实秦陵游是唯恐惊触了她,亦不知如何见她。

他回过神来,对着敛寒温醇一笑。

她却眼神也没有投注于他,转头同司宵子继续讲话,道长,若是想我了,往后可去燕京找我。

他点点头,花善主,保重。

启口悱发,欲说而不能,倒头来只寥寥撇下苍白的保重二字。

司宵子挂在肩后的拂尘一扬,冲秦陵游施了个子午诀。

见过秦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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