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 第25(2/4)

她太累了，昏睡过去之前，看到阿宝抱着他们的女儿，只是呆立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时候，阿宝步进来，陈家姆妈把这团肉交给他：“快抱抱你女儿！”

那是凌晨三点多钟，阿宝立即跳起来跑下楼去，陈家姆妈从被窝里爬起来，披了件棉袄，穿着拖鞋就带着一堆接生用具急匆匆地跟着他上楼来。

蕴薇看了一眼，那是又小又红的一团肉。

陈家姆妈喊：“看到头了，再加把劲，马上出来了。”

到真正要生的那天，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一袭来，她反而一下子冷静下来，轻轻推了推身边熟睡的阿宝说：“阿宝，我要生了。”

蕴薇只记得，刚开始窗帘缝隙里完全是黑的，渐渐的成了灰白，越来越亮，陈家姆妈的面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到后面，意识几乎是飘在了痛楚之外。

阿宝迟疑了一下：“用不着练，薇薇。俄语对我来说是……”他沉默了几秒，像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她只觉得肚子一空，整个人瘫软下来。

突然，房间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啼哭。

1936年初春，蕴薇处在一种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状态里，经常睡着睡着，肚皮就鼓出一块来，久久也不下去，她喊阿宝来摸，两个人就在被窝里边摸边一起猜着，这是小手，还是小脚，或者是小脑袋。

还有一次，是被阿宝轻轻拍醒过来的，他有些无措地说：“薇薇……小小宝好像饿了。”

她一边用着力，还是摇着头，几乎快哭出来：“真的不行了。不行了。”

她又总是心神不宁，心里记着陈家姆妈关照的，只要肚子阵痛就要叫她。她于是经常觉得肚子好像隐隐作痛，又不能完全确定，总是一惊一乍。有时候半夜里轻微的不适都能把她惊醒。

她摇着头：“我不行了，实在没力气了。”

他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也笑了：“好。”

最后他只是说：“这是我从小就会的，不会生疏。”

陈家姆妈欣喜地叫了一声：“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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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薇却欢欣地道：“阿宝！那等小小宝出生，你也跟他多说说俄语吧。从小就听两种话，长大了不就自然会了吗？”

听见孩子急促的哭声，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慌不择路地解开衣襟，阿宝帮着她一起，一连试了好几次，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孩子轻微的吞咽声。

阿宝，放开吧，我好了，不抽筋了。”说完，她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说：“那你那么长时间不用俄语，会不会生疏？我之前学过一点皮毛，我在家陪你多练练吧。”

她终于松了口气，轻声说：“阿宝，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其实睡也睡不太踏实，中途醒过好几次，两次自己醒的，一次看到阿宝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踱着步，笨拙地哄着。再有一次，看到孩子被放在摇篮里，睡着了，阿宝就坐在摇篮边上，也趴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