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3)

陈矩的游魂在头七里看到这些，心里颇为感怀。

在自己去世后，皇帝下谕命人设九坛拜祭他，又给他家的祠堂提了“清忠德顺”的匾额。

这芸芸众生中，又有几个比得过他？

这两个

他也该心满意足了，没什么好抱怨的。

时来天地皆同力，陈矩如此时运，也少不得老天爷对其的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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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作为身处深宫的太监，想要不失去皇帝的信任，他就得日复一日地算计人心，永不停歇揣摩上意。

而是浑浑噩噩地飘荡在空中，与那晨风夕月作伴。不知经过了何日何年，才被那股玄妙力量牵引至一处苍凉空阔所在。

死后皇帝又给了他哀荣，就连老家的侄子都被他培养成了进士。

如果他只是陈三，那他可能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被老爷奴役，被衙役打骂，受尽无数的苦楚。

纵然这些都是他自己苦心经营才得到的结果，但若是把这般的春风得意都归功于陈矩本人的本事，却也有些吃心。

现在这道非人力所能为的力量要把他带走，也就不令人讶异了。

想想吧，此人生前为司礼监掌印兼提督东厂，如此大权在握之内臣在整个大明朝里都不超过一掌之数。

但若说了无遗憾，却也是假话。

可他现在，荣华富贵，权柄滔天，都享受过了。

没有，都没有。

虽说此生无儿无女，只是一个太监。但也过得风风光光轰轰烈烈，算是不枉此生了。

可陈矩他们这些内宦却是万万不能被皇帝所恶的。他们若是恶了皇帝，就离死不远了。

——以我的本事，若是出生在殷实清白人家，必能修齐治平光耀门楣，更能成为青史流芳的贤臣能吏，受世人敬仰。

头七后，陈矩任由空中无形的牵引拉着他的魂魄远离人间。

他暗自思量，既然头七还魂一事并非乡野杂谈，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惯来薄情寡义的皇帝记住了他的那点子忠心，总归没让他衷心错付。这也算是难得了。

人的需求是呈上升状发展的。在食不果腹时，陈矩只想要锦衣肥沃。而当他什么都有了的时候，他也会有不甘。

比不得外朝大臣。即使和皇帝产生了分歧，也有挂冠而去的选项。只要不做大奸大恶之事，总有一条退路在。

绝无一星半点儿温情、一时半刻的喘息，更没有任何退路。

他没有去阎罗宝殿，更没有化作飞灰。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纵然清廉若许、耿耿忠心，可在世人眼中，他终究还是谄媚君王的佞幸。

陈矩根本无法辨别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见到此处石台高耸，树木森森。石台之上，有两个道君对坐，正在论道谈禅。

不过陈矩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对自己这个伺候了他半辈子的太监还是有一些感情的。

bsp;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悲惨——即使他成了太监。

不知他是否会去阎罗宝殿？还是会是化作飞灰？

甚至还得到了大多数太监都梦寐以求的结局：善始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