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怕到最深处,元玉仪把弓放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被弦勒得发红的指尖,慢慢攥紧了拳头。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丢下了。洛阳街头,元斌府门前,孙腾的马车扬长而去,她都活下来了。
这一次,她也会活下去。不是靠等,不是靠乖。
她站起来,把弓搁在廊下。只有这把弓上刻着的,不是他的权力,是他的时间。
转身走回屋内,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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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五年·晋阳宫
大雪连日落个不休,漫天飞絮裹着北风,将整座晋阳宫覆成一片惨白。
宫灯悬在飞檐下,映得雪色凄冷,也映着殿内一片死寂的红。
今天,高澄与柔然公主的大婚之日。
殿内红绸缠绕,金炉焚香,陈设按柔然与中原双份礼制铺排得一丝不苟,却偏偏没有半分喜庆。
高澄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指节无意识攥紧。
他骗了她。临行前那个清晨,她踮起脚尖吻他,说等他回来一起看雪。他没有告诉她这趟晋阳之行的真正目的,一个字都没有。
她要是知道了,会怎样。会哭闹吗,他想象不出她闹人的样子。她只会咬着嘴唇,把弓弦拉得更紧,然后把箭靶射穿。她若不哭,才更难办。
身后的喜帐中,郁久闾氏端坐榻沿。她听不懂汉话,鲜卑话也只够寒暄,从掀开盖头那一刻起便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件被从草原运来的货物,摆放在这间陌生殿宇里最显眼的位置。
殿外,柔然亲随披裘带刀,立在廊下寸步不离。
郁久闾氏记得很清楚,她上一次嫁人,嫁的是高欢。那时候她十六岁。父汗说,柔然的女儿长大了,该替草原做点事。她便被送上马车,走了整整一个月的路,从草原深处一直往南,穿过戈壁,翻过阴山。车轮每碾过一寸土地,青草的香气便淡一分,等她终于停在那座叫晋阳的城池面前时,鼻尖只剩下冰凉的砖石和听不懂的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