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月隐(2/3)

昨夜在昏黄的油灯下,她曾就着那点微弱的光,试图缝补袖口一处脱了线的地方。

她挑了那件袖口处已有细微磨损痕迹的先穿,潜意识里,或许觉得旧些的衣裳,糟蹋起来不那么心疼。

然后,她将湿透的衣裳捞出来,摊在井台边一块表面粗糙的麻石上,据管事说,这原是给府中杂役浆洗衣物用的搓衣石,她搬来后,便也将就着用了。

缝到一半,没来由地想起从前在拢翠居,春兰替她缝补衣裳时,总是坐在离她不远处的脚踏边,身旁放着一个小小的藤编针线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铜顶针、各色丝线、大小剪刀……

湿漉漉的袖口和沾了泥灰的鞋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捏着针,对着细小的针眼穿了半天才成功,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

“多……多谢。”

她用力搓了几下袖口那处磨痕。

学着记忆中,偶尔瞥见的、苏瑾在院中洗衣时的模糊样子,先找了块小石头,将一块褐黄色的皂角放在井台边缘,用力捣碎,看着它慢慢在水中化开,泛起细密却无甚清洁力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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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无奈。

伸手去接那桶水时,因为心神不宁,手心又因之前的摩擦和冰冷而有些麻木,桶把在掌心打了个滑,水桶猛地一沉,险些又脱手摔在地上。

她皱了皱眉,不信邪似的,更用力地搓洗。

等到她将整件衣裳翻过来,准备搓洗后背部分时,才骇然发现,由于她一直无意识地将衣裳的领口后颈处死死按在粗糙的麻石上反复摩擦,那里已经被磨出了一小片刺眼的灰白色。

她在冰凉的井台边又站了好一阵,初春带着寒意的风吹过,湿透的袖口贴着手臂,带来一阵更深的冷意。

原本细腻的月白绸料,此刻看起来粗糙黯淡,与周围完好的部分格格不入。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针是管事随手给的一枚旧铜针,线是半团颜色暗淡的素线。

那时候,她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从未多看过一眼。

她打了个寒颤,才如梦初醒般,弯腰从脚边的木盆里,捞出一件换下来的脏衣裳。

不是脏污,是布料本身的颜色被硬生生磨掉了。

此刻,她将那件月白衣裳泡进盛满冰冷井水的木盆里。

粗糙的麻石颗粒摩擦着柔软的布料,非但没将污渍搓掉,反而将那处原本只是细微起毛的布料,蹭得更毛糙了,经纬线都有些松散开来。

入府那日,苏瑾让人送来的两套换洗衣裳,都是素净的月白色。

她捧着那件衣裳,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徒劳地在那片灰白

她惊得低呼一声,连忙用另一只手也死死抱住桶身,才勉强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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