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舅舅(2/6)

他从货架那边走过去，走过收银台，走过自动门，走进外面白花花的阳光里。他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动了。那双翠绿的眼睛从妈妈脸上移开，落到我身上。

“没有啊。”妈妈说。她把草莓牛奶放进购物车，揉了揉我的头发。“小又是不是眼花了？”

我回头看妈妈。妈妈在选酸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有眼花。

我记人脸很厉害，妈妈说的。她说我像她小时候，过目不忘。其实我不太懂什么叫过目不忘，但我知道，如果我再见到那个红头发的人，我一定认得出。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他听见妈妈说的话了，因为他垂下眼睛，收回了看妈妈的目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蜷起来，又松开。

他在看妈妈。

爸爸说：“因为妈妈看不见，而且会难过。”

他伸出指头，对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噤声。

爸爸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糊掉的荷包蛋夹进我碗里。

“照片上的人呀。红头发的。”

“小又，”他说，“以后不要在妈妈面前问这个。”

他站在货架旁边。

我没想到真的会见到他。

很小很小的笑，嘴角只弯一点点。但眼睛里有东西碎了，像阳光照在玻璃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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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

妈妈低头看我，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在比较生产日期。

“嗯？”

我扯扯妈妈的衣角。

“什么、什么人？”

然后他走了。

那是个夏天的下午，特别热，蝉叫得像电钻，跟隔壁家装修一样吵。妈妈带我去超市买冰淇淋，她排在前面，我在后面拽着她的衣角。然后我看见了。

还是照片里那张脸，没怎么变，可能老了一点？反正红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腕间套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样站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妈妈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她的视线扫过那排货架，扫过他站着的位置，扫过去，又收回来。

那种看，不是路人在看陌生人，是看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见了的看。

“妈妈，”我说，“那边有人一直看你。”

他对我笑了一下。

“就、就在那里呀。”我把手举得更高，差点戳到他。

我问为什么。

“那个人。有个哥哥在那。”我指向货架。

我没再问了。

但我记下了那张脸。

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停在酸奶盒上，很久很久，久到营业员问“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