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2/2)

“教练说过吗？”

她转身走向更衣室。她的训练背包放在长凳上，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挂件——一个意大利国旗颜色的流苏，红白绿三色，已经褪色了，线头有点毛。那是她从佛罗伦萨带来的，他想。那是她和那个遥远的城市之间唯一的物理联系，她把它挂在背包上，每次训练都带着。

她继续训练。他继续靠在门框上看。训练室里只有铁片碰撞的声音、她的呼吸声和远处泳池传来的水声。午后的阳光从高窗上斜射进来，在橡胶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像是被放慢了速度的雪。

“嗯。”

他回到车里，把空调开到最大。手机上有几个未读消息，都是医院的——值班护士问他一个病人的术后用药剂量。他回了个电话，把事情交代清楚，然后挂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和在车里的那个姿势一样，但节奏和她不一样。他敲的是心跳的节奏——每分钟七十二下，正常的窦性心律。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停住了，把手放回方向盘上。

“我知道。”

“单侧划水训练。每周三次。”她的回答简洁到像是病历上的主诉——现病史、既往史、处理方案，格式标准，不附带任何多余信息。沉宴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认这个方案是对的。单侧划水可以强化弱侧的力量输出，修正两侧发力的不对称。

“说过。”

看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放松。

她做了四组深蹲，三组卧推，两组核心训练。她的动作一直很标准，但到了最后一组的时候，他开始注意到她的左膝在落地时有轻微的晃动，是疲劳导致的肌肉控制力下降。她是最后一个还在训练的人，其他人早就走了。她在给自己加量。

“训练结束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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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说。她不需要他的建议。她已经知道问题在哪里，也有解决方案。他不太确定自己站在这里的价值是什么。但他没有走。

她正在做一个深蹲，听到这句话动作没有停顿。她完成了这个动作，把杠铃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还没。”

“还有吗？”他问。

“走吧。我带你去吃。”

“拉伸。右侧胸小肌太紧了。”

她做完最后一组平板支撑，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了几下，她仰头的时候，颈部的线条拉得很长，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训练背心的领口上。

“怎么矫正？”

“吃饭了吗？”

她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汗湿的发丝后面，目光沉静，但比几个月前少了戒备。就像一个一直在暗处观察的生物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人没有威胁，不会突然做出不可预料的动作。她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但她在观察，在评估，在用自己的节奏慢慢接近。

“我要冲澡。”她说。

“你右肩比左肩高。”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注意到肩胛骨之间的那两颗很小的痣，注意到她右肩比左肩略高一点，那是自由泳划水时右侧换气造成的微小不对称，需要矫正，否则长期会影响脊柱。

“我在车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