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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私心，我是不想你去的。”

“你是卫庸卫千夫长的女儿吧，你我先前可曾见过？”

卫婞点头，“骑过。草原上总有大风，总是混着阳光和牛羊的气息。那边的落日很长，一个时辰后天色才暗下来。”

卫婞再一次深深俯首，直到那尊贵之人远去。

如此圆满的日子，可这不是卫婞想要的。

“好了好了，又不是来拿你问罪的。不逗你了，说正事。”卫乙笑得灿烂，两颊的酒窝更是明显。

卫婞一惊，“罪臣不敢！”又深深伏下首去。

“罪臣多谢殿下，罪臣愿为大汉效犬马之劳。”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二者不可相通。

卫乙同她说起了事情原委，“匈奴内乱频发，匈奴单于向我大汉提出盟约继续，不过只加上了一条，”葱白的手指从袖中伸出指着卫婞，“匈奴点名要你和亲。”

这才是卫婞想要的人生，不过可惜，她是会在这一方监牢里困死终生的，连个小土坡都见不到，何谈山川湖海。

卫乙朱唇几番张开又闭上，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磨蹭了一会才道：“匈奴的景色是不是同大汉大不一样？”

但卫婞并不认识她。

她卫婞又要回到匈奴了。

卫婞一手撑墙支起身子，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似乎换上了更好的伤药，伤口处发着麻，但好歹没有原先那种撕心裂肺的疼了。

“卫婞”一生四处游历山水，将所见所闻所感皆册成书。死后柳树下立一衣冠冢足矣。

“罪臣……”

“我……”卫婞一时惊得忘记了自称。

卫婞方才听见那个狱卒喊什么“皇后娘娘在此”，又看了一眼眼前面露不忍之人，努力挺直腰背，深深鞠了一礼，“罪臣见过皇后殿下。”

“虽然我知道这话不该问，但……我还是想知道。”

从小长在繁华长安的深深闺阁之中，习得歌舞女红、琴棋书画。待到及笄之年，听从父母之命嫁与门当户对的翩翩公子，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过两年又添上个一儿半女。待到两鬓斑白，夫妻合葬。

卫乙的视线落在卫婞颈侧那道疤痕上，秀眉蹙了蹙，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起来吧。你名唤‘卫婞’，对吧。”

外界的嘈杂让卫婞皱了皱眉，长睫挣了几挣，眼睛勉强展开一条缝。

“喂！起来！皇后娘娘在此你胆敢……”

匈奴。

梦中场景变换，“卫婞”硬挠挠的发髻披散，显示着她仍是未出阁之人。

“卫使君可愿再度为我大汉效力？”

“殿下！”卫婞急急往前，卫乙却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的眼神。

匈奴的内乱已经演变成这个样子了吗？要让骄傲的格日乐图重新回头和大汉做盟友。

“具体有何不同？你可在草原上骑过马？”

近到长安城外的昆明池、荆楚之地的云梦泽；远到匈奴草原的姑衍山、西域西界的葱岭。都是卫婞心之所向。

那个卫婞，不过是个“本该如此”的卫婞。

卫乙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不过瞥了一眼身后的狱卒，也就明了了。

卫乙冲卫婞眨眨眼睛，似乎十分渴望得到答案。

卫婞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将身体坐得更直了些，“大汉还需要我……”仿佛被冲天的喜讯砸中，卫婞的手微微发起颤来，口中一直喃喃着。

“无妨，让她睡着吧。”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卫乙收回素手，目光落在卫婞身上的鞭痕上，“你已是为国劳累了。”

卫婞猛地抬头，对上皇后笑意盈盈的眼眸。那眸子是那样清澈干净，只有纯粹的欣赏，没有半分迟疑。

“是。”卫婞直起脊背。

“殿下但说无妨。”

面前立着个绰约的身影，发髻盘起已是妇人。那妇人面容姣好、锦衣华服，此刻满眼心疼地望着她。

卫婞仍是低伏着头，干涸的嗓音听起来发沉，“罪臣长年随父在边疆，未曾见过殿下。”

“是……”卫婞一怔，如实答了。

“卫婞”孤身一人四处游走，相伴之物不过是背后一筐简单的行囊。周游山水，时不时以笔记下各地风土人情。

再仔细一看，身上的衣裳也换了。

“你记得很清楚呢，”卫乙掩唇一笑，“那样的日子怕是很难忘吧，如此自由、无拘无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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