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一)(1/2)
崔青萝。
清河崔氏旁支之女,与他母亲同出一脉,论辈分是实打实的表妹。比他小三岁,生得明艳,眉眼利落,笑起来带着点清贵人家养出来的俏与骄。崔家那时还站得住,她又是家里宠着的女儿,进出唐府从不觉得自己是外人。老太太疼她,唐母更是常当众说:“青萝这孩子,心性眼力都好。”话里话外,不只是亲戚热络。
谁都听得懂。
门当户对、血缘亲近、知根知底,若真要给唐家唯一的嫡子定亲,青萝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人选之一。
青萝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她年少时见过的男子不少,真正让她多看两眼的却不多。表哥之谦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读书习武都出众,对谁都淡淡的,偏偏在礼数上从不错待她。她姑娘家的心思来得早,来得也隐。起初只是见面时多挽一次发,说话时多偏一点头;后来便是有意在他可能经过的院子里读诗、饲鸟,等一个未必会落下的目光。
唐之谦并非瞎。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也知道青萝眼底偶尔闪过的那点期待。可他对这门“合适”的亲事始终提不起真正的热。青萝聪慧、体面、配得上唐家的脸面,却像一幅早已被众人称好的画——看得懂,赞得出,却生不出想把人藏进自己骨血里的冲动。他对她的态度一直停在“表妹”二字上:可以替她撑伞,可以在宴上替她解围,可以在她受了委屈时冷声替她挡两句,却从不会在深夜里为她失眠。
青萝不是傻瓜。
淡淡的好最磨人。她越是感觉到那层天花板,越想去碰。有一回府中赏菊,她借着酒意在廊下问他:“表哥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人?”唐之谦沉默片刻,答得很笨,也很残忍:“有。是表妹。”她当时笑着点头,回房却把一支玉簪掰断了。那是她少有的失态。次日见面,她依旧得体,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刺——刺他的钝,也刺自己的不甘。
真正的裂痕,起于袁圆。
冲喜的消息传回京中时,青萝正在崔家绣房里。
针一下扎进指腹,血珠立刻渗出来,红得刺眼,她却仿佛没有感觉。绣架上的鸳鸯只剩半只眼睛,丝线还挂在针尾,随着她停住的手微微晃。院子外有人隐约在谈唐府、谈庄子、谈那位“旧族旁支”的袁氏女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砸进耳中,又像贴着耳膜响。
她第一反应不是悲,是空。
空过之后,才是翻上来的涩与不甘。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进唐府。
早在相士那套“以喜冲煞”的说辞传开之前,她便在心里把路子走过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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