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月的痛苦与恐惧,在酒精的催化与这令人安心的怀抱中,彻底决堤,倾泻而出。
「朝堂上……他们逼问我,陛下到底在哪里……是什么病……何时能归……」他断断续续地哭诉,声音因哽咽而破碎,「那些眼神……像刀子一样……我只能……只能挺直背,看着他们……一遍遍说,陛下在静养,需要时日……每说一次……心里就像……像被刺一下……好疼……」
夏侯靖听得心如刀绞,他能想像那幅画面:他的夜儿,独自站在冰冷的朝堂上,面对无数或质疑、或刺探、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强撑着冷静威仪,用单薄的肩膀扛起整个江山与无数的恶意,而内心却早已被恐惧和孤独啃噬得千疮百孔。
「夜里……我不敢睡……」凛夜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一闭上眼……就是你……你满身是血……倒在枫林里的样子……或者……躺在冰冷的……棺椁里……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应……怎么拉你……你都不动……」那些噩梦般的画面,此刻化作言语,字字泣血。
「没有办法……我只好起来……批奏章……一本接一本……批到蜡烛烧尽……天都亮了……假装……假装你只是去早朝了……一会儿……就会回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助与自我欺骗的苍凉。
「你留的那件寝衣……」他抽噎着,泪水浸湿了夏侯靖肩头的衣料,「上面的味道……都快散尽了……我让人……熏了你惯用的香……可是……可是怎么熏……都不是你……不是你的味道……」那是一种连气味都无法复製的绝望,是实体消失后无处凭弔的空虚。
「晟儿……晟儿问我,父皇的病……何时才能好……」提到儿子,凛夜的声音里充满了身为父亲的无力与愧疚,「我看着他……答不上来……我连……连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明天……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最后,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与濒临崩溃的压力,汇聚成一句带着哭腔的、全然的控诉与质问,他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望向夏侯靖,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格外清亮却也格外脆弱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受伤与后怕:
「靖……夫君……你答应过我的……年年岁岁……长相厮守……你怎么能……怎么敢……就那样……丢下我一个人……」
这句质问,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瞬间贯穿了夏侯靖所有的防御。他看着凛夜泪眼朦胧、脆弱得彷佛一触即碎的模样,听着这些从未听闻、远比他想象中惨痛千百倍的心迹,只觉心臟被一隻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撕碎!那种痛楚,尖锐而窒息,比当初利剑穿胸,更甚千倍!万倍!
他宁愿再被刺十剑、百剑,也不愿他的夜儿承受这样的精神凌迟!
「夜儿……我的夜儿……」夏侯靖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悔恨与心痛如同海啸将他淹没。他紧紧、紧紧地拥抱着怀中颤抖哭泣的人,彷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他低下头,疯狂而温柔地亲吻着凛夜的髮顶、额头、被泪水浸湿冰凉的脸颊、颤抖的眼睫,吻去那不断涌出的、滚烫的泪水。
「是我不好……是夫君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自责,「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让你独自承受这些……是我该死……」
他捧起凛夜泪湿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凤眸赤红,里面翻涌着同样的水光与深刻入骨的痛楚,一字一句,如同最郑重的誓言,又似最深的咒语,要刻进彼此的命运:
「我发誓,夜儿,我夏侯靖对天发誓……再也不离开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风刀霜剑……不会再让你怕,不会再让你哭……不会再让你夜里不敢阖眼,独自撑到天明……」
他将凛夜重新按回怀中,下巴抵着他柔软的髮顶,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彷佛要用这种方式将承诺烙印进对方心里:「就算死……就算真的要下黄泉……我也一定会爬回来……爬回你身边……绝不丢下你一个人……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