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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安和荆辛夷自小就是相识的,当年外邦番王乱都城,屠了几个边境的小城。恰不巧,有一个便是迟安和荆辛夷的家乡。异族的士兵杀死了所有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尸体都堆在护城河里头,把整条河都染成了黑红色,最后就看不出颜色了。
整条河道都堆满了死鱼一般的尸体,大睁着腐朽的眼睛。有些人是被活生生埋进去的,伸长的手像一截干枯的树枝。河水被推挤到土地上,天地便都是猩红的颜色,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们把刚出生的婴儿丢进火堆,却留下了年幼的孩童当奴隶。战火烧过来的时候,荆辛夷的家人全上了战场,包括只不过长他几岁的阿姊。迟安的父母是城里的教书先生,他们也选择了留下,迟盛氏把小小的迟安牵给荆辛夷,转头便跟自己的丈夫一起坦然赴了死。
迟安小时候就长得好看,白白嫩嫩的脸蛋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奴隶营的时候荆辛夷牵紧他的手,往他脸上涂腥臭的污泥,迟安沉默地靠在他身边,他比荆辛夷矮了一个头,指尖牢牢扣住荆辛夷的手。
荆辛夷见过几个长得好看的孩子,被士兵或者领帅领走,被饲养成漂亮的小猫。前几天过得令人羡慕,几天后就被赤身裸体扔在尸堆里,白花花的幼小身体上伤痕斑驳。荆辛夷捂紧迟安的眼睛,在每一个冰冷的寒夜里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絮絮叨叨。
-“别害怕,有我在。”
外邦和中原打了十一年,迟安和荆辛夷在奴隶营待了五年。第五年的时候,有一个士兵抹开了迟安脸上的灰,荆辛夷跑上去咬他的手,被打得遍体鳞伤。迟安被另一个士兵捉着,荆辛夷死死咬着他的手,士兵操着他们听不懂的外邦话,一脚踢开荆辛夷。荆辛夷不依不饶地爬过来,迟安的眼眶里噙满了断了线的泪珠子。
在士兵要拿刀砍了荆辛夷的时候,师傅出现了。
彼时天下大乱,战火纷飞。霜翎门的道士们一个一个皆背剑下了山,以一己之力,普救苍生。当年的云阳子随着那条死气沉沉的尸河一路向前走,看见了这座被遗弃的小城,而迟安和荆辛夷,是这座城最后的生还者。
师傅可怜他们,便把他们都带回了霜翎门。
荆辛夷还记得,那时候师傅背着伤重的他,左手拿着剑,右手牵着迟安回了师门。荆辛夷在师傅背上昏了一天一夜,也听迟安哭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