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哭。俞皙简直烦死了他,甚至想找机会把他掐死。小孩子浑身带着股子腻腻的奶香气,被尽心照顾得异常娇气,一不顺意就要闹人。俞皙在外面玩得一身臭汗回到家,看到这个小小人扒在保姆的肩膀上,滴溜溜地瞅着自己,脑袋上一小撮淡色胎毛。
俞皙第一次想抱抱他。
“这东西叫什么?”俞皙抬了一点头问旁边的许尚轶。
“聿昀。小少爷跟太太姓,昀是……”
“好啦,”俞皙不耐地打断他,“管他哪个字呢,废话真多。”他心下早就痒痒了,趁着大人没回来,伸手就要抱小孩。保姆吓得战战兢兢,冷汗出了一后背,母鸡护崽似的扎着手在边上看着,絮叨道,“皙哥儿,您可捧着点儿他脑袋,要不脖子没劲儿,嗳,嗳……”
俞皙把聿昀抱在手里的一刹那,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他的手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只知道把小孩轻轻捧在怀里,左手托着他没什么劲儿的头,很小,很软,头顶部有个小凹陷,皮肤薄薄,俞皙不敢碰,怕戳碎了。好奇地挑眉道,“这是什么?”
许尚轶也不知道了。保姆放下一点心来,笑笑地回答了,“这个叫做卤门,我们那边叫小坑儿,大点就没了,不可以乱碰的。”
俞皙点点头,只觉得小孩子终究是脆弱娇贵。聿昀黑眼睛瞅着他一瞬不瞬,突然眯得只剩一条小缝,嘴巴露出嫩红色牙龈,咯咯笑了,口水晶莹地流了出来。他伸出自己的小手去摸俞皙托在他脑后的手指,俞皙僵硬地翘起一只食指来给他抓,感觉自己被什么动物温暖口器包裹住了,柔嫩到不像话。
俞皙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时候,被这个连牙齿都没有的小生物俘虏了。他弱小,他没有任何攻击力,却能有让人为他从此赴汤蹈火的力量。这恐怕就是婴儿天生的优势,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上帝怕他柔弱娇气无法生存,便教他的哥哥爱上他,从此死心塌地护着他。
这世间一切万物守恒,有人受宠便有人娇纵,俞皙娇纵聿昀十一年,被厌烦了也不敢吱声,只是默默走了,巴巴等着小祖宗消消气。出国这几年聿昀都没有再接他电话,俞皙暗觉心凉,却又无可奈何。小聿昀从来没有生这么大的气,从来没有超过半天不理他,这件事,俞皙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小孩子长大了,青春期叛逆?俞皙苦苦思索着。
俞皙回国,下飞机是他发小李弋洲接的风。他没有告诉俞家的任何人,聿昀是不接电话,其他人是大可不必。
李弋洲自然而然接过来他的行李箱,沉默地看着俞皙架在鼻梁上的浅茶色墨镜,下面一张善吐情话的淡色薄嘴唇。反光的镜片后面一双带笑的眼睛,薄薄单眼皮,睁一睁,剪就出两道水光来。
那水光倒映过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