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凯歌(2/2)

人们疯了，而他面前的上将如异类般镇定。他最高的欲望不是吞噬精神获得快感，而是交给他一切丑陋的谎言与背后的真实。

乔手脚冰冷。他想起深夜里克林特在他身体里的感觉，承诺他一切都会被找到与拯救。如今他在人类的精神中看到真相，才明白那时的拥抱和吻无法称之为共情。

投屏的镜头一瞬间划过女人座位下方——竟是那只老狗的脸，他的嘴唇贴在女人的阴部，脸颊在座椅承力结构间变形，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嘴唇的形状像是在说“救我”，又像是在说“那可是人类”。但等乔再次看去，那又是佩恩的脸，是他自己迷茫的脸——他在惊惶中后退，发汗的手掌攥住克林特冰凉的拇指。

他闭上眼，等睁开时，看见克林特毫无波澜的、冰蓝色的眼睛。他的裤裆是湿的。人类今晚给了他温柔的高潮，给了他全部。可他突然想到，自己所得到的要么是来自神的爱，要么就是虚无本身。

克林特很快就入了神。他的灵魂被装进更低纬度的大脑，可以放肆啼哭、憎恨、向前奔跑。他看见一只流浪狗颠沛流离的二十年，看见压缩罐头上的苹果，和同伴之间强于理智和逻辑的信任与羁绊——它们被切断了，留下一个个腕口大小的伤疤。克林特站在温暖的血水里凝视着倒影，明白既然已被流浪狗忠诚地依恋，被跨越种族且毫无理智的爱意击中，今天便是他的劫难。

乔向周围看去，衣着绚丽的人类早已与狗疯癫地纠缠在一起，以不同的频率制造出鼎沸的噪声。他们因交媾而高潮，在融合中分裂，在变异时增殖继而衰减；穹顶上方的镜面则映照出所有人的幻梦，辉煌的海市蜃楼背后是彻底凐灭的地下层，四处爆发的战争与屠杀。

乔看见未来。亦或者说，那是人类所相信的未来。他看见人类签署最终领养协议的手指和他靛蓝肩章上更多的星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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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看见死亡。

佩恩的死亡，同伴的死亡，下等人类的死亡，那种死亡强大到足以称之为灭亡。而在它们之上，是沉滞浑厚的响声，是甲虫躯壳撞击、人类心脏搏动的响声。

克林特命令乔看着自己，而他眼里也只有乔，这样他天真原始的野狗就不会被周围的人类污染，而他自己也不必对付那些凝视异类的眼神和指点。人类大多无法接受在自己掏出阴茎的同时看到狗衣冠楚楚，但这无伤大雅，因为他们很快会沉湎于灵魂交融飘飘然里，无暇顾及其他。就连他自己——也在吸入甜美的空气，只不过他要交托的不是性欲，而是自己新生的心脏和丑陋的真实。

迷醉的任何一秒里，克林特都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干他。

乔在轻轻发抖。他口中的手指融化了，舌尖尝到巧克力浓郁的苦味和甜味。他被一阵温柔的快感笼罩，阴茎在裤裆里勃起流水。人类的思维很复杂，摒除他不能明白的，余下的欲望又很简单。乔在克林特的记忆中游走，他以为那会是一个噩梦，寻死的甲虫，颓败的牵牛花和冰冷的女人，但都不是，那里空空如也，中央站着他自己。在如此漫长的生命，如此精密的大脑中，他的存在是一点绝对的黑色，是漏洞，是精密线路中的断点，除此以外的部分是沉默，静止，冰冷原始的海洋。乔喘息着，裤裆里粘腻一片，他把头靠在克林特肩上，听他轻声说，“你看，失智是人最高的自由。”

克林特将乔揽在怀里。他把那根裹着薄汗的拇指抽出来，塞进流浪狗微张的嘴唇中，指腹摸到光滑的上颚，柔软的舌苔和完整发育的牙齿。他的狗看起来迷茫不安，口腔顺着人类的动作本能地吸吮嘬吻，他心里升起一种破坏性的酸软和柔情，他知道自己经营多年的财富将功亏一篑，积累多年的债务将在此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