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百年的模样。——也许他只想避开自己的目光。
“死期将近。”
“别摆出那种表情嘛,”楼陵琅耸肩,一脸无所谓,“人终有一死,泥俑也一样。哪会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泥俑的死,和人一样吗?”
“你在师君授课的时候睡着了吧?”
“告诉我。”
没出息的东西抖了抖,“别一脸杀气腾腾啊。《砾尘第十》上有写,泥俑将死,三衰。一衰,动作迟缓,不复敏捷;二衰,心神离散,恍惚渐多;三衰,胴体龟裂,归尘归土。你真睡死了对吧?”
——你不,是我。
——动作迟缓,不复敏捷。
晴国没有回应他,右手无缘颤得厉害,快要拿不住那个裹着羽饼的油纸包。左手掩上,狠狠按住。
抬头看向楼陵琅,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怪异的喜悦异常强烈。
白琲将死,他很欣喜吗?这副表情,却又不像。
“你”晴国想发问,却不知道能问些什么。
“铛——”钟声长鸣。
晴国站起身,正打算下楼,楼陵琅在身边语气幽怨,“吃饭比我还重要吗?听到钟声跑得飞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如此。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羽饼,还有厚被。”
又是羽饼,真是够了。晴国点点头,“知道了。”楼陵琅见状,懒懒地翻个身,卷起薄毯窝回床榻,一副真打算面壁思过的模样。晴国停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明天就是祗临日。”
晴国“嗯”了一声。
“如果被师君禁足的话,高呼‘师兄救我!’,师兄就会不远万里排除万难地杀过来哦。”
晴国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
◇
午饭时,果真没有见到白琲。
晴国想,他应该再也见不到她了。
◇
一夜之间,我那羽毛般柔软的枕头化作磐石。
这是晴国朦胧间,浆糊般的脑内闪过的第一句话。而隐隐作痛的脸颊和后颈点醒他这并不是错觉。
挣扎着睁开双眼,发现头下枕着的坚硬物体,晴国一下子就吓醒了。
——《昭晔本纪》。
他忙抓起被角,迅速擦掉上面可疑的水渍,一边还在被窝中蠕动着寻找真正的枕头。终于在肚腹下找到了枕头的身影,一把抽出,方方正正地压在书上。他调整了一下姿态,把脸埋进带着体温的,柔软的枕中。
四周很安静。
晴国跌倒在一处沙丘上,触手是温暖柔软的碎屑。勉强抬起头,上空是无休止飞扬的沙尘。他听不到风声。这里不存在天空,这句话仿佛一个真理般浮现在脑海中。
如今的晴国趴伏在地,这个姿势可谓十分愚蠢,而他直不起身。背后的重压几乎使我动弹不得。他试图挣扎一下,发现这只是徒劳。
好吧。我放弃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作死吗?”白琲的声音忽然在晴国的头顶上方炸响,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讥诮轻蔑。晴国尽力侧过脸去看,眼前却只有一双踩在浅黄碎屑上的脚。赤裸着,肤色雪白。晴国抬不起头,仿佛一双手死死按在他的颈后。
“——”晴国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算了,”白琲一脚踩上晴国的腰椎,多年挨打经验警告他这货怕是生气了,“你来作死我就让你死回去。”说着加重了力道,晴国顿时被她踩得一口老血噎在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