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修长的、苍白的手腕出现在视野里,随后脸颊也被轻轻拂过,擦断了泪水连成的线,但眼眶就像是泉眼一般,非但没有止住,更多的水滴落在手上,由热到凉。
洛伊想要捂住眼睛,用自己的袖子把脸擦干净,但又舍不得那只手掌的触感。不细腻,不柔软,甚至还有常年累月握剑握枪留下的茧,隐约可以闻到从袖口散逸的暗香气,一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指腹划过脸颊痒酥酥的,洛伊下意识偏过头想去蹭一蹭,手指突然就离开了。他有些失落,低着头用力吸了吸鼻子,随后被往前一带,被两只有力的手臂揽在怀里。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还没醒过来,睁着大眼睛,一动不敢动。浸泡在了那股好闻的气味之中,他简直要有一点晕眩了,感到后脑勺被轻柔地抚弄着,全身都放松下来。
“不怕,没事了……”雪莱低声说,胸口微微震动着。
洛伊许久才从惊讶中回过神,一边克制着身体的抽搐,悄悄抓住了哥哥的衣角,好像害怕这个人下一刻也会成为泡影消失。这副稳重温暖的身躯能带给他的安全感无可替代,所有的知觉都渐渐回笼,已经蒙尘的情绪又变得鲜活起来,将胸口塞得满满当当,横冲直撞,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很快他的眼睛再度湿润,原本极力压抑的呜咽声变成小声的抽泣,他攥着哥哥的衣服,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贪婪地吮吸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若即若离的香味比药物更让人上瘾。
好像雪莱不会离开他,这个胸膛和手臂也不会再拥抱其他人。这是妄想,他很清楚,不过什么都不重要了,比起渺茫无望的未来,能死在这一刻才更幸福。
雪莱拿出手帕,一点一点仔细地擦着他的脸。面料触感十分舒适,洛伊索性放任自己趴在哥哥胸口上,转着水汪汪的眼珠看他,一眨不眨。
雪莱看上去也真的比平时要疲惫不少,黑发都有些散乱了……是了,要不眠不休看顾一个麻烦的伤员比做什么都淘神。他试图分辨出哥哥的神色里是不是会有一些不耐烦和恼怒,但一无所获,这个男人的情绪始终都被严丝合缝地隐藏在身躯里,旁人从来都窥探不得。
他很快就放弃,过去的几年他不断地重复这种行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结果只是自己越发变得偏执疯癫,身心俱疲。只要不去过多在意他,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稀松平常,其实对他们而言都会轻松很多吧,眼下不就很安宁吗?像个做错事的普通弟弟一样好好低头认个错,他们又可以变得和睦了,为什么总是要执着于那些根本得不到的东西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洛伊想。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