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他经济条件不好,但哪怕我和他住得近,也鲜少看见他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在我的坚持和要求下,他到底是去医务室吊了水。中途他一再解释,说自己补充糖分缓过来就好,没必要这么麻烦。但我还是多管闲事的硬把他拽过去了。
两瓶葡萄糖也不贵,我不在意,就当日行一善。可我却没发觉,他对此有多看重。无关好面子、或者自卑自傲,他只是觉得发自内心的难堪。
*
行为上的欺侮是一种暴力,而言语上的羞辱,像是把一字一句都化作凛凛利刃,更令人遍体鳞伤。
这也是我后来才明白的。
我尽管不是个大好人,也自认不算坏。不止于此,甚至在街头巷尾看到老弱病残的乞丐,我都会忍不住从兜里掏出一点零钱。
因此,在发觉陈隽被针对、被霸凌之后,我表现得比他还要难过。
年轻人不善遮掩,喜怒形于色,鄙夷不屑、尖酸刻薄都是显而易见的。低趣味又没素质。
他的书本被乱涂乱画,试卷撕得粉碎,桌洞里塞满了废纸或各色垃圾;进门被泼一身水,故意的绊他一脚,在他后背贴上纸条;三两句闲言碎语,若有若无的嘲笑戏弄,更过分的破口大骂……
一群尚未成年,被长辈惯坏了的小孩子,哪怕已经十六七岁,又能要求他们什么呢?
我莽撞又冲动的和他们正面辩驳,可三人成虎,众口难辨,势单力薄,我说不过他们,还被那些隐晦的猜测与流言惹得委屈万分。
这件事最终被我爸妈知道了。
“乖女,妈妈知道你是好心,可你真的确定要为了陈隽,去和自己那些同学争出一个高低吗?”
我听她说,“你不小了,也该清楚世上的事不止是对错,而最要紧的,是利弊。”
“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好,也不是想教你为人冷漠,可你看,你这样去帮陈隽,人家领情吗?同学、老师们,以及别人,又都是怎么看你的?”
“妈妈知道你委屈,可有时候如果是要去牵扯什么与你不相干的事,最好还是多考虑考虑,再去下决定。”
……
我不认同,我天真而固执的认为自己没做错,于心无愧,那就是对的。
我觉得父母太过圆滑、太过世故,也过于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