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家门时,父亲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之上,被万箭穿心;他也永远忘不了,混在奴婢中被充入妓坊时,看见城门外挂着的满门人头。
九岁,他浑身上下,连一件念想之物也没有,进了清平坊,顾宛之成了长乐,连姓氏也不能留下。
如今,竟然找到了父亲留给他的一张琴。
轻轻念过那一句话:“愿吾儿长乐,天下久安长乐久安”
他摩挲着这熟悉的笔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当天,在西丘寺的大殿里,长乐见到了已经出家的郭先生。
“听闻师傅已得法名‘了空’与寺中方丈是同一辈分?”长乐先开口了。
“既然出家,又何必贪图这些,贫僧既无儿女,便将家产都赠予寺中了,他们执意如此,唉让施主见笑了。”
“今日,我来是来谢大师赠琴的。”
了空长叹一声,解释道:“那张长乐琴,乃是贫僧最得意之作,曾经那位恩人说要将这琴赠予自己的幼子贺其十岁生辰,贫僧虽不能拒绝,但心中也是十分不忿的,如今见了施主,才知道当年恩人为何做如此寿礼。原来这天外之天,人外之人,竟是贫僧不能企及的。如今因缘际会,此琴物归原主,也算是了了恩人的一桩心事。”
“大师说什么我是不大明白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段因果既了,贫僧心中空空如也,施主不需再多言了。”
“多谢大师体谅。”
一晃已然二十余年,顾宛之摩挲着琴上的字迹,轻轻念过:“愿吾儿长乐,天下久安”
窗外起了风声,顾宛之披了衣服出屋,站在门廊上。
院子里,为那两株海棠留的空地还空着,好久不见,不知它们怎么样了。
约莫又过了十几日,已然是腊月中旬了。
如顾宛之所料,南宫戍又来了。
那天晚上,院子里的白梅已经吐了一点娇嫩的花蕊,顾宛之正挑着灯,在院子里赏梅。南宫戍如老样子,冷不丁落在院子里,脚步是悄没声息的,可是他落了地,功夫上收了势,便又咳嗽起来。
顾宛之见他来了,抬眼一笑,道:“你又来了?倒赶上这院子里梅花开了。”
“你还欠我一顿饭我可没忘呢。”南宫戍笑道。
“怎么就只顾着吃呢?来看看这花。”顾宛之邀请道。
南宫戍信步踱过去,瞧着那几点柔弱的白梅,轻轻嗅了嗅,说道:“好香,你喜欢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