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最小的中国兵,看起来十四五岁,或者更小,他眼睛里含着泪,没到淌下来的地步,就那么恨恨地盯着我,又看看他的长官。
补丁军官把少年兵的脑袋搂进怀里:“咱不杀战俘。”
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又和我们不大一样,我们总是以“粮食有限,防止暴乱”为由杀光战俘。
他们不杀。
我们要被押送到临时的关押地点。
我看了下跪在我身边的战友。
人并不齐——至少中队长就不在这。
我开始慌了。
我隐约猜到他要去哪里。
对中队长来说,尼庵里的,不是人,是罪证。
“请等一下!”我大喊,随即就被长枪抽在后背上。
“请等一下!”我举高两条手臂,等这些中国兵齐刷刷看我,便指向东南方向的尼庵:“尼庵里有你们的人!”
补丁军官走过来,先是狐疑地打量我,见我说中文,他便挥退了翻译官,直接和我对话:“尼庵?里面是什么人?”
“年轻好看的中国女人。”我没有提加措,换了这种更容易懂的措辞。
补丁军官的表情告诉我,他听明白了。
我们进入这片土地之后,见到年轻好看的女人就会‘征收’,征收她们的肉体,怕征收她们肉体的事实败露,还会在征收她们的性命。由此,“年轻好看”成为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我没做过,我一次都没做过。
可我是日本人,是他们中的一员。
是向中国人开枪的机枪手。
我带路,中国兵跟着。
我一路奔跑,藏在军靴里的脚布满了血泡,黏黏腻腻破了又鼓,像一团通电的铁丝,每一步都变得又痛又麻。
左手边第一间。
门推开。
血腥味犹如毒蛇钻进我的血管。
“报告!”去检查了右侧房子的少年兵回到他的补丁长官面前,他眼里颤抖的泪珠终于震落,“女孩们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