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907,夏,昏,北平,天桥』(2/3)

“您说什么?”他的眼神困惑里多了担忧,急切地左右来回扫,“三儿犯错了您责罚我,求您别赶三儿出门,三儿还没报答您的收养之恩,怎么能——”

“小钏,天不早了,你先睡吧。”

柳三受宠若惊,黑亮的眼里盛满疑惑。

他没想到自己是个坤子。百里无一的事儿,怎么就落到他头上……

“三儿真是越长越秀气了,”江传礼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不练武生了。”

“是,师父。”

“师父……”

柳三怎么睡得着呢?

; 飞沙走石往人嘴眼里灌,半盏茶的功夫,天就黑蒙蒙地伸手不见五指了。

荒年流民,父母病死路上,两岁的妹妹奄奄一息,他将妹妹藏在草垛子里,乞讨吃食,回来已不见人了。不知是被人抱走,还是教狼叼走了。

“醒啦?”江传礼亲手给他端了药,一勺一勺往嘴里喂。

“不是师傅要罚你,是老天爷的意思。”

“那我就坐这儿等。”

“师兄不睡我不走。”

杨小钏看了眼江乾虎 ,干脆跳下床:“我去找!”

杨小钏陪柳三就那么坐着,昏黄的油灯灭了,她去给添上。

“乾坤自有定数,梨园规矩你是知道的,转了坤命,往后不能唱了。”

后来他喝了脏水染上痢疾,倒在巷口。野狗围上来,呜呜地叫着,干瘪的肚子壮了它们的胆子,竟觊觎起人肉来了。

江乾虎手里的油灯歪了下,灯油撒出几滴落在柳三手上,他的眉头一皱。

人围了一屋子,个个满头汗,杨小钏坐在床头上紧紧抱着柳三,脸贴在他脸上,喘得一抽一抽的,急得两眼掉金豆。

“三儿?”江传礼关切道,“身上疼?可别是踹出毛病了。”

“师父,您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心思通透如柳三,大抵是猜到了。

“我……”刚开口,突然身下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尿了裤裆,但更湿滑……怎么是从后边儿……

柳三沉默了。

是江传礼救了他,喂了碗热粥,把他带到箱车上,找

“小钏,”江传礼把门口的丫头叫进来,“让你师兄歇歇,你照顾他,给他跑腿。”

他记得七年前刚来戏班子,年纪和小钏刚来时一般大。



“有反应了!”

薛贵被请来看诊,他一手号着脉搏,一手捋着胡子。

“哎——”还没等他接话,人就蹿了出去,像是头撒开丫子狂奔的马驹。

薛贵道:“人都出去,虎子,把你爹叫来。”

“我爹上市上置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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