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永恒的、灰白的虚无。溪流干涸,芳草枯萎,老柳垂绦化作飞灰,连那矮几上的粗陶酒碗,也在他眼前无声地裂开,碎成齑粉。
人皇端坐于原位,十二旒珠玉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那身玄黑衮服上的日月星辰、山川龙凤,正在一寸寸黯淡下去,仿佛有人正将绣线上的金丝一根根抽走。
随后,他的身形开始消散,化为金色的温润光点,如萤火般飘向归墟深处。每飘出一缕,他的身影便淡一分,那件玄黑衮服便空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抽走,填补着这片死寂了万年的虚空。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片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向归墟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光雨所过之处,灰白的虚无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像是干涸了万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滴雨。
将军仍站在原地,那副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谢斩慈,没有悲喜,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淡然。
他抬起手,摘下那副面具,露出一张与眼前的谢斩慈有几分相像的面容,只是颇年轻,带着几分未被抹去的少年意气,他死去时,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凡人。
面具坠落,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归墟的灰白之中。
将军的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与那温润的金色光雨不同,从他体内逸散出的,是银白的光点,冷冽而坚定,像是月光凝结成的霜华。
那些光点飘向归墟深处,与人皇留下的金色光雨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河流在此交汇。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片银白的光雾,融入那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魔尊转过身,看向已然消散的将军和人皇,他没有回头和谢斩慈告别,甚至未曾看他一眼,他只是张开双臂,迎接到来的虚无,如同他迎接芈千凰手中的那把剑。
从魔尊体内逸散出的,是墨色的光点,深沉而厚重,像是夜色凝结成的露珠。
那些光点飘向归墟深处,与那金、银两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三色光华在灰白的虚空中旋转、交融,最终化作一道璀璨的洪流,向着归墟最深处奔涌而去。
归墟之中,那三色洪流正在奔涌、旋转、下沉。金色的光芒温暖如旭日,银白的光芒清冷如霜月,墨色的光芒深沉如永夜。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此刻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向着归墟最深处坠落。
那些在虚无中漂流了万年的残魂碎片,那些被时间磨蚀殆尽的记忆残影,那些相互吞噬、彼此融合的混沌意识,像是终于听到了某种召唤,循着那道光柱的方向,缓缓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