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5)

面前的人官袍齐整,腰身挺得笔直,好像天塌下来也可以面不改色地跟自己说“臣无事”。

她自认笔触公道,没有掺杂半分私人感情,写到最后,她方在末尾加了一句。

sp; 沈青羽在奏本里写了东南沿海的倭寇根源,写周家船队在海上牵制倭寇的实际作用,写大海盗汪直死后,倭患愈烈的前车之鉴,写她在浙江时听到的关于浙东百姓对“佛子”这个人的评价。

“臣没有一心多用,”沈青羽佯装听不懂他言外之意,“臣是想替万岁分忧。”

他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那茶似乎凉了,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拧。

她熬了几宿,写了一封字字句句都在替某个人人求活的奏疏,明明几日前他还交代过她要“避嫌”,她却还是去了诏狱。

皇帝没再说话。

帝王在自己面前鲜少有这样强硬的时候,沈青羽像是被那一声拍案钉住,过了两息,她慢慢撩袍跪下,声音发紧:“臣没有。”

皇帝走到她面前,蹲下。

她沉默片刻,应了声“是”。

皇帝八风不动地坐在龙椅上,淡声开口:“朕知道你心软,对卢明昌的弟弟是,对段臣纲是,对周思檀是。可你有没有想过朕?你为了他们屡屡欺瞒朕,朕难道就不会伤心吗?”

沈青羽摇头,脱口道:“不是——臣从未这么想——”

皇帝的语气愈发低沉,他猛地一拍桌子:“沈云停,谁给你的胆子,令你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君!”

——他知道自己去过诏狱,沈青羽并不意外,北镇抚司里的一举一动,从不曾真正逃过天子的眼睛。

“前两日你去诏狱,在狱中待了近一个时辰,这期间,你与他都说了些什么?昨日段臣纲与你在甬道里又做了些什么?”

“臣以为,诛其首而失其用,不如收其用而制其罪。若能使佛子戴罪立功,以水师平倭自赎,既可解东南之危,亦可彰天子之仁。”

可她眼底那片青痕骗不了人。

皇帝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也许是生气,也许是难过,也许是无力……也许是其他难以启齿的复杂情绪。

皇帝仍坐在那里,他的声调低缓:“朕的心也是肉长的,还是你笃定,朕坐得高,所以不会疼?”

沈青羽被他捏着脸,说话含含糊糊,于是只能拼命摇头。

“你正是看准了朕怜你,看朕先一步对你表达了爱慕,所以才敢这样欺负朕,你觉得你无论做什么,朕都会纵容你,是不是?”

沈青羽抬眸,正与他沉敛的目光对上,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倏然被一团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

皇帝耐心地听她念,直到“仁”字落地结尾,他方不疾不徐地问:“这是你昨晚从诏狱出来后写的?”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

他半跪在她面前,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她两腮的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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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朕分忧。”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极为平静,“沈少卿,你这封奏疏写得的确漂亮,可你到底是为朕分忧,还是为周思檀求情?”

“爱卿每日一心多用,倒是比谁都辛苦。”他清浅的语气中暗含了些微敲打。

他看着她。

他缓缓将背靠进御座里,右手搭在扶手上。

天子的口吻忽然变得几分严厉,沈青羽不由地心口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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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向来克制温和,极少用这样沉重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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