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于静寂之鹤(2/3)
如果不是心怀芥蒂,他也大可不必在意这么多。可他毕生全部的偏执好像都倾注在了这个人身上,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要无限放大,来揣测背后真实的意味,因为哥哥是不会自己说出来的,无论喜欢还是讨厌,对他不满还是失望。
做不到就做不到吧,只要放弃了就行了。他甚至都不想去思考为什么雪莱还是会出门找他,为什么他又会回到这里,这些都无所谓,尽管他觉得应该说一声谢谢。
洛伊用上两只手才勉强拿稳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好一阵。
他忽然又觉得喉咙干涩起来,气流经过就像擦着砂纸,艰涩难耐,于是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另外一句:“水……”
洛伊下意识摇了摇头,却看到哥哥笑了笑,伸出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卷按下去。但那撮顽固的头发经过多日卧床,早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雪莱的手指离开后又顽固地仰起头,被按下去好几次都不肯屈服。
如果说出来的话,有些东西就该永远结束了吧。
没有明白过,在孩提时期认为只要没有挨骂挨打就说明这个人起码不会讨厌自己,但后来发现远不止如此。
巨大的空洞,横亘在废墟之中,泪水从不知来处的地方不断涌出。他是在为什么流泪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想遏制,想停止,但眼泪只是越流越多。即使被“蓝胡子”的人压制欺凌时,他吓得浑身发抖,但也一滴眼泪没流过,如今全身紧绷的弦都骤然断裂,这些液体就像终于冲溃了顽强的堤坝,恣肆满溢出来。
“看来要梳一下才行……”雪莱说着,低头一看,却发现洛伊埋着脑袋,肩膀抽动个不停,两手紧紧攥着被面,已经洇湿了一块。
分明不知来由,却愈演愈烈,他试图为自己突然的失控解释一下,但喉咙里就像哽进了石块,除了喑哑的呜咽什么也发不出,滚烫的水珠灼痛了眼眶,连带面部的神经,让他十分清楚地明白他已经醒了过来,他还好好活着,他又回到家里了。
雪莱一愣,看着他慢慢坐起身,准备自己去够水杯时才回过神,给他倒上。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那些粗粝肮脏的手掌触碰身体的知觉,回想起来仍然恶心欲呕,他终究是深深憎恶他们的,憎恶无法抹除的过去,也连带着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怎么了?”他想抬起洛伊的脸,但洛伊轻轻挡开了,摇了摇头,说不出一句话,却哭得越来越厉害,消瘦的身体一阵阵抽搭,好像要把身上最后一点气力都用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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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吗?”雪莱问。
洛伊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哭了起来。他的情感好像都在那栋残破的旧楼里焚烧殆尽,醒来后只剩持续的浑浑噩噩与麻木不仁,既不难过也不悲切,甚至可以用平静来形容,更显得此刻的举动毫无缘由。
他早就觉得累了,像个疯子一样成天活在猜疑与妄想之中,永远都不知餍足。想要彻底占有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尤其对他而言,他有什么让人死心塌地的本钱呢?他理应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满意了,可还是做不到。